六经注我,还是我注六经?

文/方浩

来源:接招(itakethat)

滴滴顺风车第二起命案发生之后,朋友圈里很多人好奇为什么程维或者柳青迟迟不出来给个解释。当大家猜测究竟是程维出来还是柳青出来发声的时候,没想到最后是两个人一块出来。

从8月24日案发,到8月28日程维与柳青共同发表致歉声明,中间隔了4天。这4天也是舆情不断发酵和蔓延的4天。很难想象,一家公司的两位最高领袖,会有足够的耐心任凭局势失控。

谁该出来发声,既是个职责问题,也是个艺术问题。去年美国媒体The Information曾对滴滴做过一次深入,里面提到了公司管理架构问题。按照当时的分工,顺风车事业部属于程维直接领导,即该业务负责人黄洁莉女士是程维的下属。同时作为公司创始人,程维出来道个歉也是责无旁贷。

但问题是,作为公司总裁的柳青早就全权负责公司日常管理和运营了,俨然滴滴代言人的角色,其中公共关系(PR)业务便是其直接领导。而且今年年初滴滴进军外卖业务后,程维一度把主要精力都放在了新业务上。去年底程维接受《财经》杂志专访,与其说是创始人品牌传播,不如说是前敌总指挥对美团下的战书。

滴滴姓程还是姓柳,这是一个问题。2014年代表高盛投资滴滴不成,柳青在上地的小酒馆里问程维:投不了滴滴,我可以加入滴滴吗?简单、直接、霸气侧漏,典型的华尔街大行做派。后来滴滴早期投资人、朱啸虎对程维各种吹:真没想到他敢把柳青挖来!

柳青确实立了大功。百度百科上关于柳青的介绍是这样的:加入滴滴以来,柳青协助CEO程维将滴滴从单一的出租车叫车信息平台打造成包含专车、快车、顺风车、代驾、租车、企业版等多条业务线的一站式移动出行平台,并确立了滴行的行业领先地位。同时,柳青还主导了滴滴打车与快的打车合并案、苹果10亿美元投资以及收购Uber中国等一系列重大事件,震动业界。

据说加入滴滴之前,柳青曾牵头腾讯和阿里两大巨头以及国际著名投资机构撮合滴滴与快的,但最后由于快的方面的反对,致使这并大案推迟了至少一年。

柳青入职滴滴几个月之后,拉来了曾与她在高盛共事4年的老同事朱景士,朱对柳的评价是:她是高盛文化的传承者。显然,朱景士并不是柳青从高盛带过来的唯一的同事。

滴滴单独为朱景士成立了一个新部门:战略投资部。很长一段时间内,这个部门只有朱一个人。程维曾经骄傲地说:他一个人,为滴滴融了30亿美金,创造了世界未上市公司的融资纪录。

2017年年初,朱景士全权负责滴滴的市场和公关业务,他的前任是阿里公关老兵、从快的合并而来的的副总陶然。据说今年年初与美团外卖激战正酣时,程维一度想为了新业务单独组建一支PR团队。江湖问路不问心。

根据The Information曝光的滴滴董事会成员,柳青和朱景士占据了10席中的两席。其他包括代表阿里的彭蕾、和阿里一块投了快的的软银、投过阿里的博裕资本、以及与阿里深度关联的雅虎创始人杨致远。剩下的董事成员包括柳青拉来的苹果、主导收购的Uber(中国),以及腾讯代表刘炽平。

马云及阿里高层对滴滴合并快的一直耿耿于怀,但当初能说服他们的,只有柳青。程维虽然是阿里系出身,但董事会里的阿里系显然跟柳家走得更近。这些年马云有个什么大事小情,肯定少不了柳传志站台,反之亦然。

博裕资本不仅在阿里上市前投了阿里,创始合伙人马雪征同时也是联想元老。反倒是一直让外界觉得滴滴与快的合并一案占了大便宜的腾讯,在董事会中与程维一样略显孤单。

如果滴滴是一家上市公司,过去三个月的股价会有怎样的波动?这个问题柳青可以请教一下她在高盛的“同门师兄”、腾讯总裁刘炽平。市值从年初近5800亿美金,最多跌到4100亿美金,缩水1500亿美金。毫无疑问,腾讯上半年坐上了过山车。

今年关于腾讯的一个争议,就是过去几年只重外部投资、不重内部挖潜,导致创新能力空心化。客观来说,如果腾讯投资敢说自己是过去8年中国投资行业的,没人敢说第一。仅就投资生意而言,腾讯无疑是成功的,而且是巨大的成功。

但衡量一家公司的价值,又不仅仅在于投资。一个人的精力有限,一家公司的资源同样有限。腾讯在投资上广撒网,内部创新能力就不会得到完全释放。微信既是腾讯的孩子,更是时代的孩子。但一个问题是,如果没有微信,腾讯过去8年的战略是成功的吗?

历史当然没有假设,就像马化腾无法假设2005年请来的不是刘炽平而是别人。刘炽平加入入职的那一年,腾讯市值20亿美金,到2011年腾讯成立产业共赢基金的时候,市值变成了450亿美金,增长了20倍。

而当2011年3月来自高盛的James Mitchell加入腾讯协助刘炽平负责投资业务时,腾讯市值刚刚被百度十年来首次超过。但到2013年,腾讯市值已经达到1400亿美金,两年翻了三倍多。

某种程度上,James Mitchell很像朱景士刚入滴滴时扮演的角色:在一个资本为王的年代,用毫无争议的执行力迅速完成资本拼图。区别仅在于一个是花钱,一个是拿钱,就像高盛也有投行和直投业务一样。

如果评选过去5年中国投资能力最强的公司和融资能力最强的公司,非腾讯和滴滴莫属。这背后当然要感谢高盛校友们的努力和贡献。

柳青帮助程维把滴滴做起来后,有媒体总是把她视作刘炽平之于马化腾、蔡崇信之于马云。三人都是投行出身,都在公司体量相对较小的时候加入,都是创始人的左膀右臂。

但其实蔡崇信在阿里扮演的角色,与刘炽平、柳青在腾讯和滴滴扮演的角色有着本质不同。刘、柳二人可以说影响了公司战略乃至文化的走势,但蔡崇信没有。不是说蔡崇信没有影响力,而是他深知马云的战略就是阿里的战略,阿里的调调就等于马云的调调。

是六经注我,还是我注六经,考验大智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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